黄微子

  我是一个落伍的人，所以生生浪费了这个城市据说是灯红酒绿的一面。我有一个很“潮”的香港学生，曾经满怀好意地向我介绍了各种泡吧的好去处，可惜我一个也没记住。只是隐约有印象，她说太子有一溜儿酒吧，大概是文身肌肉男去得多，小女生坐在那里，颇有一点危险的刺激，但其实没事，旁边就是旺角警署。又说尖沙咀某条后巷拐进去，别有洞天，满是有情调的酒吧，是老外爱去的地方。而实际上去半岛酒店顶楼喝一杯，也没有多贵。

  我从来没有验证过以上的这些说法。但我好歹去过一次兰桂坊。当然，不算白天的路过。尽地主之谊带内地朋友逛中环，顺便路过兰桂坊，其实不算到兰桂坊。白天它不过是几条僻静小巷围成的小三角，除了开在这里的花店，几乎没有客人。在内地竞相开放以兰桂坊为名的奢华夜店的这些年，兰桂坊在香港的地位早已衰落。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某个万圣节的夜晚，我和一群朋友到那里凑热闹，颇有一些戴面具头饰的人在街上装神弄鬼，已经醺醺然，或者仍拿着一支啤酒。我们一帮经验匮乏的学生，懵懵懂懂由人带上一个普通的二楼，我只记得自己喝了一杯浅黄色的酒精饮品，如今已经全然叫不上名字。

  此时的兰桂坊就像北京的三里屯，虽有显赫的身世，却风光不再。北京的三里屯我碰巧也到过一次，而且是白天。那时候还初上大学，大约是某个时尚机构在那里组织了一个活动，需要些学生来撑场面，而我们出于好奇，又或者贪图一点廉价的礼品，于是一帮同学一起去，最后喝没喝酒却记不清。那时候，北京最“潮”的酒吧已经转移到后海，后来听说连后海也已经“榨干”，大潮之浪尖又不知道涌到哪个未尽开化的地界。

  而香港却有了三里屯。我本科的亲密室友有两位如今也在香港讨生活。或许是她们听说我行将去北京做研究兼怀旧，在中环上班的那位就把我们拉到湾仔的湾景大厦。这里有一圈酒吧，室内兼露天，贩卖着意大利菜、法国菜、日本菜和多国菜（就是所谓fusion），总之没有中国菜，但是打正旗号，一字不差就叫“三里屯”。这里弥漫着中产的气氛，除了靠近行车路的一侧有些噪音以外，其它的都很安静。人们规规矩矩地在这儿吃饭喝酒聊天，没有任何酷和危险的成分。我们去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钟之前，正是所谓欢乐时光（happy hour），酒类买一赠一，当然规定第一轮还是要每人先满上一杯再说。我于是喝了两杯红酒，也是很中产平庸的选择了。

  微醺之际想到语词的旅行。在北京已经稍嫌过气的“三里屯”到了香港一个什么“屯”都没有的大厦里面，居然也就提供了一点可以怀旧和想象的由头，也赫然还魂为“潮”的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