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到一种叫做驻校作家的人是在2007年底。那时候我刚到岭南大学没多久,就风传写“三王”的阿城要来当驻校作家,后来海报贴出来,阿城先生在学校有一个公开讲座,印出来的头衔正是“驻校作家”。
阿城的小说我没有看过,但名字好歹在文学史里见过,访谈也在查建英的《八十年代访谈录》里读过,知道是个好玩的腕儿,当下兴奋地向别人夸耀说:“阿城要来我们学校做驻校作家啦!”但不知“驻校作家”为何物。以前只在一些旅美华文作家的简历里看到过,多半是在一些有“创作”(creative writing)课程或者计划的高校里。原来我们学校也有驻校作家,到底是很“国际化”而且“有品位”的。
据说岭大的驻校作家计划早在1991年就开始了,比较制度化是在2003年以后,以前来驻过校的作家有马原、格非、白先勇、王安忆等人,顿时让我有“余生也晚”之恨。阿城来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月,此后台湾作家李昂接替了他。他的公开讲座“文化不是味精”没有我预期的像是在查建英访谈里那么妙语连珠、一语中的。后来作为主办方的中文系教授许子东(就是你们常常在凤凰卫视《锵锵三人行》看到的那位许子东)出来打圆场,他说一小时的演讲对阿城来说才刚刚热身,在别的地方一讲要三四个小时。香港的时间管理是很严格,开会、演讲都不能让人放开了讲,阿城未必尽兴发挥倒也是实情。但我想,大概也要有查建英访谈那种下好热面,任由他烟斗吞云吐雾的自在,以及私聊的气氛,才能引逗他说出让人捧腹且痛快的话。这时候显出作家驻校的好处来,那便是,像我这样一个不是中文系的学生也有机会和他同桌吃饭。那是在阿城离校前,我们系的几个老师宴请他,在座的有六七人,都期待着和阿城的愉快谈话,不巧那日阿城牙痛,饭也吃不好,更遑论高谈阔论,让我深以为憾。好在2008年来了个张大春,是台湾中生代代表作家,我去台湾逛书店时曾见他有好些印刷精良的书排在架上。我在学校餐厅吃饭也曾瞥见他,凡人模样,有点大大咧咧。但一站上演讲台就完全两样,声音浑厚,魅力十足。我后来甚至在电台里听到他讲西游记的评书。
张大春在岭大驻校了三个月,他和之前的阿城、李昂一样,除了公开讲座,还会给中文系的学生上创作课。这就要说到岭大中文系的特色,它拥有在内地习以为常在香港却不多见的现当代文学部分。而港大和中文大学这些老牌大校的中文系都以古典为主,港大中文系的学生甚至不要求修读普通话,他们用广东话上课,也允许以中国历史和中国哲学作为自己的研究课题。在香港,目前有固定的驻校作家计划的只有岭南大学和浸会大学这两间规模最小的学校。台湾多所大学都有驻校作家计划,只是运作至今却屡屡因为经费问题而陷入困境。这时候就显示出了香港作为一个商业都会的特有逻辑,我们学校的驻校作家计划是由一家银行冠名永久赞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