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感恩这样的话题好像在媒体上经常出现,我记得在深圳曾经发生一个重病女孩私吞10万元捐款的事情;在重庆曾经发生北大研究生退学创业被指骗取善款;在湖北襄樊有5位贫困学子受助一年多,没有主动给资助者打过一次电话、写过一封信,更没有一句感谢的话,由此被取消继续受助的资格。而最新的一个案例是央视《对话》栏目编导指责雪灾中受到农民刘吉桂救助的人不懂感恩。
这期《对话》节目我也是看了的。的确,在雪灾中受到农民刘吉桂救助的44人没有一个来到现场,而在雪灾中刘吉桂把本来做窗户的木材用了取暖,拿钱专门买菜买肉,尽管他日常的生活是孩子每月回家一次时才买菜买肉的。现场嘉宾大多表达了“不来也没什么”的宽容之心,我想这更多的是不希望伤害刘吉桂,刘吉桂一定十分失望。
为什么有那么多向陷入困境者伸出援手的善良人,反而因此心在流泪?难道这是用简单的“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可以解释得了的吗?不需如此悲观,没有必要杞人忧天。事实上,任何一个不感恩事件中,均有一个甚至许多乐于助人的好心人在行动,他们的行动在感动着我们。甚至就是事件中被指责的一方,也未必就是一个没有爱心的人。
不懂感恩成为一个社会问题,究竟原因在哪里?说得抽象一点就是文化失范的现象,说得具体一点就是中国传统道德观念与社会发展进程的不适应。我们中国人理解的感恩,一般就是知恩图报,这里面有根深蒂固的礼尚往来、一报还一报,一对一的思维方式。比如现在我们许多的慈善行动基本上是采取一对一的帮助方式,最典型的是希望工程。这种方式是顺应中国文化的选择。我们中国人对人的认识十分感性,人就是我见到的、认识的熟人,他一定是具体的张三李四,是可以感知到的。西方的博爱对我们来说天然地存在认知上的难题,我不认识,没有见过面,他是谁我都不知道,如何有爱!
礼尚往来、一报还一报的知恩图报方式,在一个不流动的农业社会是十分现实的选择,我有困难,你今天帮了我,将来你有困难我再帮助你,甚至可能由下一代报答你,反正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一起。所以这样的社会生活方式与这样的道德是相适应的。可是我们现在进入了一个高度流动的工业社会,不要说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就是几年的时间都是一个问题。比如在这个事件中的44个受助者,如果不是因为工业社会高度流动的背景,他们也不可能在大雪中被困在途中,可能对一些人来说今生今世在这个地方经过也就这一次。礼尚往来、一报还一报的知恩图报方式在这种生活方式面前,显然产生了距离和不适应。
所以,知恩图报的方式应该改变,应该超越礼尚往来。我受到你的帮助,我可以将这份爱记在心里,一旦他人需要帮助,我当奉献我的爱心,这才是合适的爱的传递。
(作者为深圳大学当代中国政治研究所教授)